2016年1月6日星期三

熱片 | 質疑《老炮兒》:憑什麼富庶就該被仇視,貧窮卻應得憬仰?



老炮兒在它的故事裡樹立起瞭一種已然遠去的江湖,這種江湖在規矩的層面,既可以參照於金庸筆下的俠義之氣,也可以比對於《師父》中的師道與傳承。


但老炮兒的江湖是上不得臺面的。


上不得臺面並不是說它格調不高或是三觀有誤,而是它屬於一群已在時間中遠去的人群。和那批被拆掉的北京城門樓子一樣的,被厚塵掩埋起來的失勢者,被衰老帶走瞭"生瓜蛋子"時候的年輕氣盛,也被新政權剝奪瞭父輩的旗幟與權力。


老炮兒所代表的一代,就如片中他所說"快翻六張瞭",60後大院子弟,活在打江山的父輩蔭庇之下;也有少數憑著生猛混出點名氣的胡同串子。文革時正在上小學初中,學業被誤,年紀又小沒有上山下鄉,混跡在城市與胡同根兒,著實硬氣,也著實作惡。


六哥入獄,無疑映射瞭83嚴打的那一撥人。出獄後的他們,錯過瞭時代的成長期,也錯過瞭傢庭和社會身份的成長期,隻剩下生硬的態度和蠻幹的立場,從懷裡掏出來的車鏈軟鎖,父輩傳下的日本軍刀。


曾經的茬架利器,在這裡成為瞭時間線上遠去的標定點,既悲涼又諷刺。但的確,也是那個時代過來,拳拳到肉打過架的人,才知道車鏈軟鎖打起架來多好用。


所以老炮兒從頭到尾都充滿瞭卑賤,最後冰湖上的一場戰役甚至讓人讀出瞭譏誚的意味。我們都知道那一刀畢竟是無法砍下去的。修車廠裡阿彪對六哥的一巴掌,是年輕對年老狠狠的耳光。


這種卑賤,不僅是處於衰老與頹式中的"老炮兒"們的,同樣也是年青一代的。小飛所代表的官二代,設置為明顯的被批判角色,是和老炮兒們處於不同時代中的同一階級者,他們是實實在在的一類人。


所以馮小剛會在三環邊兒上對警察說:"我是三環十三少。"馮小剛與小飛從矛盾到教化,既是父輩對子輩的教育,對小飛隱藏在幕後的父親空缺的填補,也是"老炮兒",對年輕時自己的馴化。


"老炮兒"們被時代拋棄,同時面臨權力的垮臺,自我的落陷,子輩的否定。這種內憂外患、上下不靠、青黃不接的狀態讓他們既恐慌又懼怕,既無法承接起父輩的權杖驗校自我,又無法成為兒子眼中的父親傳承血性。因此,他們選擇避世,呆在胡同裡,遛鳥吹牛,偶爾在城管和煎餅攤之間調調停,還原一把年輕時候的權力想象。


而當權人物,小飛的父親,和洋火一樣,都是六哥一代人中的得勢者。六哥處借錢,到洋火這裡,話不投機,洋火拿出錢來他也不要。這個段落比後面的檢舉信還讓人不舒服,因為它是仇富的。


在電影的價值觀裡,洋火兒一定為瞭錢什麼都能做,富二代一定是吃喝嫖賭的"廢人",老爹一定是貪官。而流落在胡同裡的老炮兒,看起來兇神惡煞,其實俠義如"小李飛刀",是"小說裡才有的人物"的現實體,生猛也被用於對弱勢群體的維護,影片開頭的煎餅攤糾紛,就很好的指證瞭這種幾近"綠林好漢"的氣質。


可為什麼富庶就該被仇視,貧窮卻應得憬仰?


因為他們曾經是最接近權力中心的群體,而喪失,比從未涉足,更為讓人憤恨。這是失權者對當權者的不甘,是年老者對年輕者的看不上。但道德未必真的就在權勢下後退,而年輕者也真沒那麼不堪。


所以老炮兒的江湖終究上不得臺面,因為他的氣度,還是不夠氣度的。


閔思嘉:色藝雙全的"三號"形象代言人,90後主流文藝暖妹,2014級電影學研究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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